Wednesday, April 30, 2014

白象:無法之城

白象:無法之城 Elefante blanco

播映時間:05.03(六) 19:00
播映地點:合勤演藝廳


帕布洛查比羅 Pablo Trapero
2012/彩色/110min/保護級




2012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

「本片為紀念神父卡洛斯穆希卡。
穆希卡雖然身為神父卻積極從事社會運動,
帶領教區居民向政府爭取權益,
卻於1974年遭到了暗殺。
此案迄今仍懸而未決。」


  「白象」一詞源自英文 ”White Elephant”, 指一項很貴重,需要很高昂費用維持,但卻難有巨大經濟效益的資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貧民窟是一隻危險的白象。

  這隻白象在潮濕的、陽光底下折射出灰色光澤的地方長大變壯。神父胡立安與他的教區陪伴這隻白象,掃除積水,試圖讓此地擺脫陰霾,種植信仰並悉心灌溉。「天主,我願為他們而死,請助我為他們而生。當光明降臨,我願與他們同行。」活著比死來的辛苦,整個環境並不是靠一兩個人的力量即可改變。但是,無能為力的沮喪並沒有讓胡立安與其找來的幫手尼可拉退卻。當所有該負責此區建設的人都互踢皮球時,他們挺身接手。

  選擇死去是比較容易的,原諒別人也是相對容易的,勇敢活著,原諒自己,是面對困境時的難處。但是,在這座無法之城,有機會看到溫暖的曙光嗎?
(撰文:芳儀)

預告Trailer:

美味人生

美味人生 Herencia
寶拉荷娜黛茲 Paula Hernández/ 2001/彩色/90min/普遍級

播映時間:04.29(六) 19:00
播映地點:清大合勤演藝廳


『阿根廷奧斯卡金兀鷹獎』最佳新影片、最佳女主角、女配角三項大獎
『法國安曼國際影展』觀眾票選最佳影片獎、最佳女主角獎
『西班牙獨立電影獎』觀眾票選最佳影片獎、最佳女主角獎
『邁阿密影展金鷺獎』最佳影片獎、最佳女主角獎
『義大利影展』最佳影片獎、最佳女主角獎
『阿根廷克拉林電影獎』最佳新影片獎、最佳女主角獎


  彼得放下德國的一切隻身來到阿根廷,只為尋找失聯的舊愛貝蓮。沒想到舊愛還沒找到,就慘遭偷竊。身上一無所有的他,找餐廳老闆娘歐琳妲求助。歐琳妲當年從義大利來到阿根廷,是為了追隨一段情緣,雖然情緣沒有追成,卻意外地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落地生根,開了一家義大利餐廳。冥冥之中,兩人相似的追尋和際遇牽住了彼此。彼得的出現喚起了歐琳妲內心埋藏已久的夢想,欲追尋的夢又重新慢慢浮現。她想起過去的自己有多麼美麗,想起現在的自己迷失好久,想起對家鄉的懷念與情感其實不曾放下……

  每個人都有著夢想,不只彼得、歐琳妲,多年在歐琳妲餐廳幫忙的吉安也是;為了照顧懷孕的女朋友,尋求更好的工作,始終偷偷愛著歐琳妲的佛德烈戈也是;佛德烈戈(?)每天光顧餐廳,在紙上作畫,只為了陪伴在歐琳妲身旁。我們都為了那生命中特別的人事物在努力著,默默付出自己。

  人生哪!就像是一場饗宴。有時甜,有時苦。有時想嚐遍所有美食,有時想細細品味一道菜。至於怎麼調味、怎麼品嚐?答案其實都握在我們手中。
(撰文:April)

預告Trailer:

阿根廷影展

【阿根廷影展】
Argentina Film Fesvival

時間:04.29-05.24 每週二、六 19:00
地點:合勤演藝廳.自由入場

專題講座:05.06(二) 20:30
從電影發行談阿根廷電影|姚經玉.海鵬影業總經理
 

★專題講座採線上報名,詳細說明請點閱活動分頁「專題講座」。
★參加5/6活動可核予「教師研習時數」或「公務人員學習時數」3小時(19:00-22:00),請於現場簽到簽退。
★講座於播映《愛情大不同》後進行

  阿根廷文化深具熱情濃烈的民族特質,在世界電影中別具特色,觀眾可以透過電影的角度,來認識孕育探戈的阿根廷文化,選片包括探戈、多元民族、美食、歷史政治、宗教等議題。《瓦科爾達》重述1960年阿根廷的重大罪犯;《白象:無法之城》道出璜神父駐守布宜諾艾利斯白象貧民窟,爭取民眾福祉的故事;《愛情大不同》則呈現阿根廷的同志議題;《時間遺忘的天使》是關於1994年發生在阿根廷的伊朗恐怖份子炸掉以色列交流協會的攻擊事件;《美味人生》點出阿根廷的義大利移民。《我的雙面童年》以阿根廷軍事獨裁時代作為故事背景;《拼圖女王》側寫父權社會下的女性自覺;《情婦與鯨》把用盡生命去愛而遍體鱗傷的女人比喻為擱淺的鯨魚,搭配絕美的探戈舞曲。

04.29(二) 美味人生Herencia(2001)90min|寶拉荷娜黛茲Paula Hernandez
05.03(六) 白象:無法之城Elefante blanco(2012)110min|帕布洛查比羅Pablo Trapero

05.06(二) 愛情大不同Apariencias(2000)95min|亞貝多雷奇Alberto Lecchi 
05.10(六) 時間遺忘的天使Anita(2009)104min|馬可斯‧卡尼費利Marcos Carnevale  
05.13(二) 情婦與鯨La puta y la ballena(2004)120min|路易斯.普恩佐Luis Puenzo 05.17(六) 我的雙面童年Infancia clandestina(2011)112min|班傑明艾維拉Benjamin Avila
05.20(二) 拼圖女王Rompecabezas(2009)90min|娜塔莉亞‧絲米爾諾芙Natalia Smirnoff
05.24(六) 我是女生,也是男生XXY(2007)86min|露西雅.普恩佐Lucia Puenzo

Thursday, April 24, 2014

雙城之眼:《無花果》導演崔允信映後訪談

 
雙城之眼:《無花果》導演崔允信映後訪談 
文:邱逢霖 

兩座城市的花與果

  香港與澳門一水之隔,卻共享着許多故事,糾纏着許多情結。《無花果》講述的是痛失女兒的母親,從香港逃回澳門療傷;在窄巷和舊店的昏黃燈光中,遇見亡母後離家獨居的女孩。兩人結識,相互關懷,離別又重遇,依稀醞釀出的情感最終吞噬兩顆渴望愛的心。而在兩人的周遭,同時也流動着各種無法解釋卻又合情合理的生活,上演着平凡人略嫌不平凡的情節。失去和得到,活着和死亡,在兩座城市之間頃刻來回,沒有誰能抓得緊。

  「無花果並非沒有花,只是它的花藏在果實裏,必須把果剖開,才能看到裏面的花」,導演解釋了一下《無花果》的意義。無花果的花,同時也是果,花與種子共生;生活與生命意義的關係,彷彿同樣道理。也就是說,生命背後有沒有意義並不是最大問題。進入生命本身,活着、感受着,嘗試從中活出一些意義,在平凡小事中體會到一些人生滋味,才是無花果所能給予我們最大的啟示。

  然而,這還是需要觀眾自身去體會和認識,導演並不想太過引導觀眾的視野。「一般故事很強調為何標題要這樣定,會在故事中解釋。我在敍事中也強調為何這樣用,但標題的意義其實沒甚麽關係。」無花果本身具有不同的含意,導演看到的是生活的無常,觀眾看到甚麽,則是觀眾本身的收穫,並沒有人強行把某種價值觀注入觀眾之中。這是導演的用心和期望。

導演與編劇 

  崔允信導演是香港獨立電影工作者,從1990年就開始參與獨立製作,完成了將近十部作品。這次作品與《天水圍的日與夜》的編劇呂筱華合作,用兩種獨到的眼光紀錄兩城之間的來往情事。崔導演善於放大劇中情感,卻又不時抽離攝影機的距離,配合角色間的發揮,各種無聲事物的擺動,點到即止的音樂的安撫與挑逗,使得一個個小人物的故事無意間勾起觀眾自身的經驗。這也是因為導演不希望觀眾投入角色,而是能從中看到本身的生活,主動看到生活的意義。 

  「我在拍的當下沒有意識到太多東西,拍完才發現許多有趣的事。」 

  因為劇本是呂筱華寫的,故事含有一種溫柔緩慢的平常性,許多日常生活的片段都未加修飾地寫進故事中,必須經過一段時間沈澱,才能體會箇中趣味。導演非常推崇呂筱華的劇本,但直言不知道她在想甚麽。「因為用平凡的手法比不上她,而且故事本身像《天水圍的日與夜》一樣平實,所以我用另外的方法去詮釋。她(呂筱華)也沒說甚麽。」崔導演本身是《天水圍的日與夜》中的演員,也在電台中與呂筱華合作拍過短劇,所以認識也不淺。「劇本先後被我改了七、八次,但我跟她談到的都沒有改到劇本上,不過她也叫我就拍吧。」  


香港導演看澳門 

對隔了一水之鄰的香港來說,澳門可能是暫時逃離煩囂的寧靜之地。雖然一般的香港導演喜歡澳門這種「與別不同」,而且搬到澳門這個「外地」拍攝也尚算方便,但他們大部分都視澳門為背景,講述的始終是含有香港情意結的故事。對獨立電影來說,拍攝於澳門的作品更是少之又少。崔導演這次就是想嘗試打破此困局,拍攝一部關於澳門的獨立電影,講述發生於澳門本土上的故事,因而大部分場景都在澳門發生。「我以前在澳門教書,看到學生拍的一些景很喜歡,這次就拿來用用看。」拍出來的效果,對觀眾來說一定有別於院線大作《激戰》的戲劇性;《無花果》更能捕捉澳門的小城氣溫,那種隱藏在茶水油鹽底下的韻味,那種平常中的不平常,寧靜中的不寧靜。 

  然而,身為外來人的崔導演直言總會比較港澳之間的異同。例如香港的急速發展,已不復見的建築與氛圍,在澳門卻會出現十年如一日的舊巷與小店。女主角曾對着香港的高樓大廈嘆息她快記不得附近的路了,而在澳門卻能找到小時候的食物和街道。另外,相比起香港的人事冷漠,澳門卻別有一番人情味。一家人圍桌吃飯、店員對客人的關懷、甫相識的人所拖出的援手等,導演捕捉着各種人與人之間的小小連結,令小城的氣溫沈積在影片上。 
 
  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織,是《無花果》的另一個核心。「香港已經是找不到愛情的地方」崔導演笑說。他認為片中很多感情戲已經不可能在香港發生了,所以才幻想能出現在澳門這片小土地上。諸如兩小無猜的純愛、不具佔有慾的同性之愛,甚至有婦之夫與年輕情人的破壞性的愛等各種不同型態的愛。「其實片中愛情的發生都在澳門」,可能是因為在導演眼中,澳門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城市夢境,一種特別的愛情在城。 

澳門的影業? 

  夾在香港、台灣、中國大陸三片電影強土之間的澳門,旁人難以看到她對電影的掙扎。很少人知道中國地區上第一張照片在澳門拍攝,也很少人知道在沒有電影製作公司的情況下,還有很多澳門人在追逐電影夢。香港影業的成功,也並沒有太大程度增進澳門電影產業的發展,而且香港導演跨海前來拍片,也會遭受許多不同程度的困難。崔導演也談到一些在澳拍攝的掙扎,例如資金、人手、效率不佳的問題等。 

  然而,他也感謝當地拍攝團隊的協助,並期望澳門的影業會朝高處發展。「起碼澳門是在進步中。現在雖然在這裏(低處),但看得見未來會在這裏(高處)。不像香港,現在在這裏(高處),但不能再怎麽樣了。」 

  另外,獨立電影的播放,也有賴本土電影院支持。雖然於澳門不能排進大型電影院的檔期中,但也有一家電影院支持,連續放映數天(台灣的「南方影展」、深圳的「深圳灣藝穗節影展」、南京的「第十屆中國獨立影像年度展」等各方影展也邀請《無花果》上映)。澳門影業的未來,可能也像無花果一樣,花與果同時成長、同時出現。不是沒有開花,而是一直在醞釀着,等待果實被剖開的那一天。

Friday, April 11, 2014

幫助導演完成夢想的人:葉如芬製片訪談

幫助導演完成夢想的人:葉如芬製片訪談
作者:陳瑩潔
採訪日期:2014.1.3


當我們沈浸在電影構築起的世界裡,往往注意到的都是動人情節、亮麗的明星卡司,或許還會再留意導演的獨特手法。然而一部電影的「生」「成」,其實是涵納了更多幕後的各種人才。一如電影結束後的謝幕名單,他/她們總是常被觀眾忽略。在這些無名功臣中,其中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就是電影製片。製片在做什麼?「製片對我來講是在畫圓圈。把導演和團隊放進這圓圈中,不讓他們超出這圓圈的界限。對我來說,我就是掌管這圓圈的人。」今年甫獲得金馬獎最佳電影工作者的葉如芬製片,這樣談論製片的角色。

「製片是最早進入團隊也是最後離開的人」

概括來說,製片就是管理者的角色。對葉如芬來說,「製片是最早進入團隊也是最後離開的人。」從收到劇本,與編劇、導演討論,找團隊、找資金,在拍攝期間掌握預算、時間,到後製、上片、發行等,整個電影生產鏈都在製片者的管理範疇內。面對這樣複雜的工作,對於葉如芬而言,其實單純地就是源自熱愛電影的心。「我熱愛電影是對電影所有一切都充滿好奇,想了解電影是什麼回事,怎麼做成的。」她進入電影圈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林正盛導演的《春花夢露》當場記,當時除了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她還默默地觀察著製片和其他人如何工作。從影片拍攝到電影後製、剪接,甚至海報設計和首映,她都全程參與。就是憑著這股熱誠和堅持,到了林正盛的第二部作品《美麗在唱歌》(1996),她就成了執行製片。

葉如芬談到當時她的想法很單純,就是想做電影。為了充實自己,她還訂了很多雜誌;英文不佳也硬著頭皮努力看英文,就是為了更了解國外的電影資訊。雖然不是學院出身,這位身懷電影魂的熱血製片很清楚自己的目標,堅持夢想「讓自己在充滿電影的環境裡,成為其中一份子。」她笑說,在參加1993年新聞局開設的製片訓練班之前,自己曾經營一個咖啡廳。因為心儀義大利導演費里尼的作品,還以他的電影《八又二分之一》為其命名。

導演的心靈保姆

從1993年進入電影界開始,葉如芬合作的對象含括了多位知名的導演以及製作人。除了剛入行時接觸的林正盛導演,之後還與蔡明亮合作《你那邊幾點》(2001)、《天邊一朵雲》(2004)。加入前輩徐立功的縱橫影視期間,其作品亦跨足電視劇,膾炙人口 的《人間四月天》即是由她監製。豐富的跨國合作經歷與整合資源的能力,讓吳宇森的《赤壁》也找上她當監製統籌,管理逾7,000萬美金的預算。從幾百萬的短片到21億的跨國製作,她都能駕馭。此等運籌帷幄的功力,正映證了金馬獎肯定她為「少數從本土小成本到跨國製片兼具的中生代電影人。」

製片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掌控預算,這也正是葉如芬的強項。只是在拍片過程中,省錢的人與花錢的人自然有所拉鋸和妥協。導演是創作者,總是期望有更多的資源可以使用,但製片是要控制錢的人,「一方面讓導演的才華發揮,一方面要讓投資者賺錢,很分裂。」葉如芬指出製片的難處,「為了預算就會和創作有所抵觸。」此外,製片從「市場取向」的角度出發對劇本或故事呈現方式表達意見,不可避免地又會和導演產生摩擦。從一個理性與宏觀的專業製片角度來看,葉如芬強調這樣的堅持是為了協助導演能永續拍片,避免因為藝術理想而淪為「一片導演」。所以為了能讓作品在期限和預算內達到最佳的狀態,製片不僅要具備俐落的管理能力,還得有協調和溝通的EQ及柔軟身段。

在入行耕耘10多年之後,葉如芬在2004年成立了「威像電影」。提及自己成立製作公司目的,就是想徹底地管理電影,「幫導演分擔,預算啊一切操煩的事情讓我們來處理,導演只要好好專心創作就可以了。」這樣的理念正是要朝向專業分工、製片導向的目標。為了能和導演討論劇本,葉如芬也努力地看很多書充實自己,「讓自己處於跟導演同步創作的狀態。」吸收許多資訊,面對不同類型的電影,才有辦法提供意見、提醒導演。她比喻自己有時像導演的「心靈保姆」,要細心了解他們的想法和屬性,才能為他們找到最契合的團隊,建立起有默契和信賴感的合作關係。

「做製片很有趣的是,我可以和很多不同的導演合作。可以從他們身上學習到不同的視野和思維。」以《總舖師》的導演陳玉勳和《失魂》的導演鍾孟宏為例。兩者雖都出身廣告業,風格是迥然不同;前者對於底層小人物有細膩的觀察,後者對於視覺美學特別敏銳。葉如芬表示從他們身上都能學到不同的東西。也因為每一個案子的導演、劇組、作品調性和資金規模都有所差異,讓葉如芬能在每次的挑戰中汲取經驗,不斷成長。

幫助導演完成夢想,拍更多不同類型的電影

近年來她與許多新銳導演合作,如林書宇、曾文珍、陳芯宜、卓立、王也民等,協助不少導演推出自己的首部長片。關於接片原則,「所有我做的電影,一定是我喜歡那個故事和導演。」因為這樣的因素而想協助他們完成夢想。例如,2008年的《鬪茶》是一部關於茶的故事,葉如芬覺得這個題材在台灣沒有人拍過,故事本身有趣,加上導演王也民是楊德昌的最後一位學生,更讓她躍躍欲試。此外這部片是中日合資,從未有和日方合作過的經驗,也讓葉如芬決定接下。「電影是團隊的工作,是活絡的藝術,與國際要多交流。」對未來製片之路的期許,她說「想拍更多不同類型的電影。」我們期望這位意志堅定的「電影保姆」,能繼續拉拔更多優秀的人才和作品,並持續將台灣之 光推向國際。 

Friday, April 4, 2014

在禁忌中展露自由

在禁忌中展露自由

作者:趙翊君
採訪日期:2013.11.24

  婁燁是中國大陸第六代電影導演代表人物之一,早期以《蘇州河》驚艷全世界,2006年中國官方以《頤和園》送審拷貝畫面不清晰為由不予通過審查即參加坎城影展,被中國政府處罰禁止拍攝電影五年。然而不到三年,婁燁導演以偷拍的方式完成《春風沉醉的夜晚》,入圍第二十六屆坎城影展,2012年解禁後的新片《浮城謎事》終於在中國順利上映,並獲第四十九屆七項金馬獎提名。婁燁導演的電影多被中國官方列為禁片,但他依然以其特有的風格、觀察事物的角度持續創作。

巔峰之作──《頤和園》


  《頤和園》被譽為婁導的巔峰之作,電影講述在八零年代我行我素、性格不喜受拘束的女主角余紅,初次離開家鄉東北前往北京讀書,在好友李緹的介紹下,迅速地和同校的周偉陷入熱戀。戀情隨著時代波動,1989年天安門事件爆發,在一連串的不安、失望和矛盾,相愛的兩人只能用激情的性愛撫平靈魂的缺口。婁導透過大量的獨白充分展現余紅上大學、出社會至成為人妻的心路歷程。在影片的前半段,這個極度混亂、不安定的靈魂以日記紀錄自己對心靈的探索以及對性、愛的思考,一直到影片的後半段獨白密度驟降,取而代之的是她對性的實踐。婁導選定圖門為余紅家鄉是因為在拍攝《紫蝴蝶》時跑遍了大半東北勘景,將所有場景投影觀察整個空間的構成,為了呈現連續的歷史,婁導以大量灰暗、不清晰的空拍講述余紅在物理上由北朝鮮至南方的旅程,以及心理上與周偉抵達柏林相互對應的雙重旅行。

  婁導為了拍攝八零年代學生生活,走訪各個大學,尋找八零年代遺留的痕跡並對場景以及演員服裝設計加以加工,拍攝時並未面臨太多阻礙,唯有在拍攝動亂場面時,因為場面過大、過於混亂,婁導直接對劇組坦承正在拍攝六四天安門事件,如果不能接受就請離開,令婁導十分感動的是非但沒有人離開,反而得到大家的支持,一起努力完成這場戲。

數碼時代的來臨

  在禁拍電影的五年間,婁導在地下偷拍講述同志愛情故事的一部電影─《春風沉醉的夜晚》。這部電影並非採用35mm的膠片拍攝,而是以高清數位的方式完成,當時的設備極為簡單,也不確定是否能夠搬上大螢幕,結果證明採用數碼拍攝的效果相當好。婁導笑說當時和攝影組圍坐在一張小圓桌前,桌上只放置一小台的家用型錄影機Panasonic P2,大家都不敢相信要用這一小台機器拍攝一部電影。數碼時代的來臨,不論是就技術或意識形態而言,大幅降低拍攝電影的進入障礙,讓人人都有機會拍攝電影。

激發演員的表演能量

  婁導在拍攝電影時會對演員說:「你在家可以做無數的功課,但來到現場,我希望你把所有東西都扔掉。」婁導希望演員是一個自然、自在的人,不是「演」戲,而是真正進入一個角色的生活狀態中。和婁導合作多次的郝蕾曾笑說拍攝《浮城謎事》時,她要表現一個妻子初次發現丈夫外遇的反應,劇本上只寫了「五雷轟頂」四個字,晴天霹靂、五雷轟頂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但並不是真正被雷劈打到,要實際展現出那種狀態卻是很困難的。拍攝整整一天,郝蕾嘗試變換各式各樣的反應、狀態,但是感覺都不對,婁導也沒有特別表達任何意見,只說再等兩天吧!郝蕾和婁導都明白,唯有把過去「演」的痕跡從意識上拋棄,經過一次次的「再來一遍」釋放出,才能找到更好的表演狀態、展現最當下的反應。而最終完成的那一幕戲偏偏在外人眼中看似沒有更多的動作、表情展露,但確確實實地在「五雷轟頂」的震撼情緒裡。

  婁導說自己拍片時通常不會停機,像是在《浮城謎事》一片中郝蕾和齊溪等演員都不能停止表演,即使做完劇本的動作後還得演出劇本後、那些不能演的狀態,像是進入角色演完後,最自然的反應可能是想喝水,婁導就會拍下這些最自然、實際會發生的習慣性動作。剛開始演員們非常不適應,但後來漸漸地他們很享受其中,這樣的拍攝方式給與演員很大的調度空間,對於角色人物的刻劃亦有極大的幫助。電影拍攝的過程是開放式的空間,演員可以在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自由活動,工作人員都不能干涉,而且要很機靈的閃開演員以及攝影機,如同拍攝紀錄片一般,這種拍攝模式也給燈光組、錄音組、攝影組造成很大的困擾,舉例來說,錄音組必須事先在空間的每個角落架設好麥克風,避免演員走到無法錄音的範圍。

大陸電影市場與審查制度

  近年來大陸電影產業蓬勃發展,婁導認為電影的質量、類型、風格、藝術性與商業性反倒是次要,首先得有觀眾進電影院才是產業最基本的前提。許多人可能會對現階段的中國電影產業不太滿足,但這是必經的過程,大陸有這麼多人願意進電影院是太珍貴的一件事。《浮城謎事》去年在中國的排片和上映票房都不佳,這並不全然是單一一個導演的問題,而是整條電影的產業鏈,有些人認為何不拍攝票房好的電影,婁導卻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自由的市場應該要有各式風格類型的電影,要求一個導演拍攝自己不喜歡的電影肯定會做不好,市場上有多元化的種類才是一個健全的電影市場。

  婁導十分坦然的面對中國電影的審查制度,只要制度存在,電影拍攝的自由必會受影響,也不可能提供公平的市場競爭平台,進而使電影的製作、語言以及策略水準下降,如果想在中國拍片就得試著解決問題,要不然就得離開中國,審查制度不予通過並不是因為一兩部電影或者導演本身的問題,制度的改變會有必經的過程,婁導希望能夠朝良性制度發展,也期盼賈樟柯導演的《天註定》能夠順利在中國上映。

  在金馬五十大師講堂的最後,婁導一邊輕輕地眨一眼,一邊含笑地做出結論:「目前中國的觀眾和電影都是走在審查制度的前頭,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