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17, 2010

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


希臘首部曲:

悲傷草原

(Trilogy: The Weeping Meadow)

西奧.安哲羅普洛斯 Theodoros Angelopoulo
2004|Color|Greece|162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7/17 (六) 20:0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2004年歐洲電影獎費比西獎
★2005年伊朗德黑蘭黎明電影節(Fajr Film Festival)評審團特別獎




提及「希臘」,一般在我們眾所周知的意義裡,它是歐洲文明的「發源地」。流傳了千年的希臘神話這樣告訴我們,天神宙斯(Zeus)化身為全身雪白的公牛誘拐了腓尼基國王的女兒歐羅巴(Europa),讓她騎在牠身上飛越海洋來到了遙遠大陸的邊際─克里特島(Crete),也就是宙斯從小避居生長的島嶼。當歐羅巴回過神來,宙斯已得到她完美的身體,也令她無法回到出生的大陸,當她開始憎恨那頭誘惑、奪劫她的白牛,要將牠頭上那只金色牛角折斷時,維納斯出現,並告訴歐羅巴,這一切都是天神宙斯的安排,她有幸得到宙斯的親睞成為他的情婦,這塊他們相愛結合的大地將以她的名字命名,也就是現在的歐洲。再提到希臘,我們想像中出現的畫面,會是藍白交織的藍天海洋一如希臘國其所顯現的,愛琴海與諸多島嶼,豐饒葡萄酒與神秘古文明的禮讚。但是這些特徵,並沒有在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中出現。反而,在安導電影中出現的希臘,總是荒涼、潮濕、灰暗、陰冷與迷霧。

向自我古文明的追索
我第二度周遊全國,認識雅典以外的希臘,並開始尋找到自己的聲音。我發現了在雅典不復得見的神話、歷史、習俗和文學。

--鴻鴻採訪整理,〈一個不肯消失的鬼魂〉,《發現安哲羅普洛斯》(台北:遠流,1997年),頁233。

1998年安哲羅普洛斯拍完《永遠的一天》後,興起了不再拍片的念頭。直到四年後,他意外讀到了《希臘三部曲》(Trilogy)的企劃案時,他的創作靈感不斷湧現。在大受感動之餘,欣喜若狂的他於是改變了初衷,決定投身拍攝《希臘三部曲》,作為他一生跨越文學、哲學和電影不同藝術領域所有成就的總結。首部曲,故事取材自希臘神話Oedipus Rex and Seven against Thebes,最早由希臘史詩劇作家Aeschylusu(467BC.)編寫成,Oedipus-themed也就是有名的伊底帕斯王的故事,Oedipus Rex與Seven against Thebes分別是第一幕與第三幕劇。伊底帕斯王弒父娶母的故事應該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在伊底帕斯王來到了底比斯城(Thebes)娶了自己的母親並生下四個孩子後,並知道事情的一切真相後,他絕望的挖出自己的眼睛,並再次踏上流浪之途,最後在孤寂絕望中默默死去。伊底帕斯王出走後對底比斯城留下了詛咒,他的兒子們會因為爭奪王國的繼承權而彼此征伐。其中Eteocles與Polynices為了避免流血衝突而約定用輪流統治的方式繼承王國。但在Eteocles統治第一年後,他拒絕交出統治權,於是引發Polynices組織Argive城裡的七組軍隊朝Eteocles的底比斯城進攻。當Polynices攻臨第七座城池下時,Eteocles才想起他父親伊底帕斯王離開時所留下的詛咒,因此他決定以個人的名義與弟弟Polynices決鬥。史詩的最後,舞台上,徒留兩具屍體,傳信者出現,道出在決鬥中他們兄弟彼此殺死對方的消息,詩句哀樂悼傷他們。而這兩則希臘悲劇,「弒父娶母」與「兄弟彼此征伐」的主題,安哲曾經這麼說:「在我的成長年代,荷馬和古代悲劇詩人是學校課程裡的重要部分。古代神話棲居於我們,我們也棲居於它們之中。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了回憶、古老石塊和殘破雕像的國家。」因此我們在《悲傷草原》中,看安哲如何與反身召喚古老棲居於自身體內的文明傳統,道出希臘百年近代史上戰爭不斷的悲傷序曲。

因此我想,安哲羅普洛斯會激動於見到《希臘三部曲》(Trilogy)的企劃案,也在於他長期思索,如何以現代藝術(電影)去結合屬於自己民族傳統的古文明,他曾這麼說,「現在希臘已非常美國化。民族性仍在,但失去自信,失去了與傳統的連繫:語言、詩、音樂、禮儀……變得和其他國家的人民沒有兩樣。歐洲人若再不維護自己的文化認同,就什麼也沒有了。」
--鴻鴻採訪整理,〈一個不肯消失的鬼魂〉,頁238。

希臘歷史是一段永無止盡的遷移史:入侵、移民、人口減少與重新安頓。《悲傷草原》便是以1919年俄國內戰奧德薩紅軍入侵引發的遷移展開序幕,接著以男女主角為捍衛彼此愛情而逃離家園的過程,看到他們如何再因為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義軍、德軍入侵被迫分開,與最後1949年希臘自身的內戰,而顛沛流離與回歸的無望。

The Weeping Meadow

每次當我看到這樣沉重與悲傷的電影時,我總是在想,是怎樣的心靈與生命風景,讓一個導演願意試圖用影像去承載,可能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他們如何渡過了歷史上某一段的苦難命題。而安哲的電影中的這些長鏡頭,我想是他呈顯人於其中載浮載沉的方式,但在《悲傷草原》中最悲傷的,我想除了戰爭與死亡,更大的悲哀在於,雖因戰爭顛沛而失去親人訊息但也因此,如絲縷般維繫下來的堅強的求生之慾,卻因戰爭時空的錯置與傳遞消息的誤判,帶來希望的潰決。如此,我們更能理解,艾蘭妮悲傷昏眩之餘,不斷囈語著:「守衛,你們現在要把我帶到哪裡?我要喝水,我沒有錢賄絡你,守衛,我要給兒子寫信,但沒有紙。」如何以那麼小的祈求,讓我們看見了戰爭的可怕。

一直以來,尋找、流浪、回歸,都是安哲羅普洛斯電影的主軸,這次的「漂流影展」我之所以會選《悲傷草原》,主要是因為,我被電影中從奧德薩逃出,流離至「石柱和河之間的土地」,也就是那片悲傷草園定居的希臘人,如何在戰亂中不斷漂離、卻又不斷依傍著所儘有的環境,努力生存,打造家園的情景,而引發思索。最撼動我的,是那條看似軟爛於貧瘠草園的無欲之河,竟會在一夜之間大水,無聲也無情的淹沒了這些難民的家園。之後呢?依然是繼續尋找、流浪與再次棲居。這樣的遷徙與漂流的身體經驗,是否形塑了他們對於「土地」與「棲所」,甚至是「民族」的認知?當安哲用這樣的影像去處理「歷史」時,我想我看到的是,歷史不再只依賴時間之軸的「書寫」,還有無處不在的「廢墟」,訴說著人與環境的關係、工匠技藝、藝術與文明。我想這也是電影的最後一幕,艾蓮尼在已被大水淹沒的傾頹家園中抱著他的兒子哭泣時,艾蓮尼的丈夫訴說著他的夢境,「昨夜我夢到我倆一起出發,去尋找那條河的源頭。一位老者為我們帶路,走著走著,河流越變越小,最後分散成上千條小溪。老人指給我們看一片青草地,露水在每根草上閃閃發亮,不時地珠落下來。老人說,這片草地就是河流的源頭。妳伸手觸碰這片草地,抬起手,幾顆露珠竟如淚光般地落下。」而產生的雙重隱喻,廢墟之前,必有棄置,但所有的廢墟,卻隱含著無數的發源。

我想《悲傷草原》只是安哲追尋與思索希臘的序曲,我想他會用第二部曲《希望之翼》(The Third Wing)與第三部曲《永恆歸來》(The Eternal Return),繼續說完這樣的主軸,繼續用不同素材,構成富有詩與哲學的畫面,傳達他所要傳達的意念。











(撰文:林柳君)


影片片段:


Monday, July 12, 2010

最遙遠的距離




最遙遠的距離
(The Most Distant Course)

林靖傑Jing-Jie Lin
2007|Color|Taiwan|113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7/13 (二)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2007年威尼斯影展影評人週獎




“將這次的旅行當作自我救贖的儀式就好了”是我在這部片中最喜歡的一句話。儀式代表的是徒具形象,卻看不到實質意義的行動,而且是注重過程、結果其次的行動。許多我身邊的好友看完“最遙遠的距離”後,都說怎麼沒有個結局?他們並不是說它不好看,只是這部片從一開始就不想給個大家所期待的結局。我想我們也可以將這次看電影的經驗,當作一種自我救贖的儀式,不用太去在意結果,好好的去感受電影給我們的體驗就好。

故事中,小湯、阿才、小雲三人各自無法面對自己的現實生活,他們逃離了台北,來到了自然且真實的台灣東部。小湯想去完成曾與分手女友承諾過的“福爾摩沙之音”的錄音、小雲追尋著一封封寄來的神秘錄音帶,想要找到這些聲音的源頭、阿才則是去台東找尋自己真愛的下落。

他們的漂流目的,都無法使他們面臨的困境獲得解決。甚至可以說他們只是想要個藉口,來逃離身處的現況,不過逃離現實、漂流在旅途中並不全然是壞事,在過程中三人的心中都得到了點什麼,甚至我認為在結尾時,他們都已經可以再重新站起來,面對屬於自己的難題。流浪作為自我救贖的儀式,我想是成功了。

“最遙遠的距離”入圍07年金馬獎最佳攝影,並獲得同年金馬獎最佳音效,片中畫面構圖、背景音樂和音效變化,營造這部電影的漂流氛圍,值得觀眾注意。











(撰文:黃子龍)


影片片段:


流浪神狗人




流浪神狗人
(God man dog)

陳芯宜 Singing Chen
2008|Color|Taiwan|125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7/06 (二)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2008年瑞士佛瑞堡影展E-Changer獎




“每個生病的身體背後,都有一個被困住的靈魂。”

流浪神狗人包含流浪的神、流浪的狗與流浪的人。

這部電影,導演花了五年的時間構思,原本是兩個劇本,後來發現都在探討同一個主題,就是當一個人的心流浪漂泊找不到歸屬,該怎麼辦?於是將他們合併成為一個劇本。城市中產階級的青青與阿雄,努力賺錢餬口的原住民夫妻,與流浪各地收留被拋棄神明的牛角,三個不同的故事線,錯縱地展開社會的橫切面。

電影中透過流浪神以及流浪狗,讓原本分處不同社會階級,”流浪的人”,在某個機緣下相遇,同時也為原本或許沒有終點的流浪畫下句點。這或許是多線敘事拍攝手法的一個原罪───舖了梗,不在最後給個交代,對觀眾怎麼過的去呢?但是在本片中,並沒有照慣例替觀眾將之前散落各地,雜亂不堪的事件理出一個頭緒,只是很瀟灑的給這些在片中有所殘缺的人一個方向,讓他們從漫無目的的流浪,變成追尋願景的旅行。

我們不難發現在片中充滿許多諷刺的場景,讓觀眾在笑聲背後,同時也產生了對這個我們所認知社會的質疑。這些質疑其實也是導演自己的疑問,對信仰,對親情,以至對愛情。這些疑問或許曾經出現在我們小時候的童言童語,但隨著年紀的增長,這些問題變成了一種既定的事實,而這部電影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審視,思考這些問題,無形中更增添了劇情的深度。











(撰文:杜詩媛)


影片片段:


Thursday, July 8, 2010

鄉愁




鄉愁
(Nostalghia)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1983|Color|Italy|125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7/10 (六)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1983年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費比西影評人獎、天主教人道獎




我在穿越邊境中倒下
盼望最後 身邊的你
呼喊著我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我們,沒有名字」
你輕柔地安慰我說
「但有一首詩為你而來
記得我為你而朗讀著」

語言在你的詩裡
讓我重看見 悲傷
是羔羊挺身受獻於焚祭
終於能明白 所謂絕望
是先知灼言卻隱於盲視

你燒了詩 是為安撫自己的悲傷
但你祈燃 危風中永恆之燭與光
卻是為了我的垂死

這一刻是 人間
天韻傳聲著

「所有終將結束於那副軀體的歸往
一切將要開始於這個靈魂的來處
風景中並不需要一個名字的真實」

「原來 這就是最後的風景啊」
你我對影含笑而來
相攜席坐於池畔前

在殿堂底下永恆地
因為一切信仰而得一處安往


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於1982年在遠離祖國的義大利,與詩人托尼諾‧古埃拉合作撰寫《鄉愁》劇本,1983年拍攝完成。因為政治性的原因,被蘇聯官方趕出國境的塔可夫斯基,離開了共產世界的圍境,繞到了基督教信仰的中心義大利,走進了信仰世界的國境。終生未能返國的他,將人生歲月最後所遭受的命運和心境化作如詩的電影,告知世人他未曾遠離的心思……

電影開始藉由一名詩人,低喃無法再接受油畫般的風景,作為一種表白。因為在國境的邊界上,正在移動中的風景,對於詩人已然只有從一處境地到另一處境地的變化。變化風景中的感受已經不是他所在意的一切,背後某境地的來處才是詩人思想所附著的感情,而這個思想與感情起於一個名字-「祖國」。

詩人的意識開始漫遊在幻想的出入,電影中獵犬靜靜匍匐於他身邊的出現是塔可夫斯基生命的線索(塔可夫斯基有一隻愛犬-達克)。於是,詩人能在某個瞬間出入一處灰色的時空,能靠近親人的身邊、踏在家園的故土、凝視關於那一張張難以忘懷的深刻表情。詩人在異地體會風景中的失落但經驗著意識的鍊結。

他本該寫詩的,如果他是一名詩人。

「你在看什麼書?」
「阿塞尼塔可夫斯基的詩」
「俄文的?」
「不,是翻譯本……譯得很好」
「扔了它」
  
對一個名字的追求,真能找尋到什麼完成嗎?我們究竟是怎麼從而「認識」彼此?

詩人說:「我們穿越邊境、穿越國境」

詩人對語言、對於彼此、對於理解保持著懷疑,但更深刻的是對各種名字所象徵背後的「存在」的「理解」展現一種高度的邏輯相應關係。在詩人眼中,他認為詩的語言(象徵藝術-文學、音樂等)是無法受到翻譯的,即使這些語言背後的名字是「托爾斯泰」、「普希金」、「但丁」。

一種失落,是那以詩為名的「詩人」,在詩的遣懷中,對於是否有什麼「語言」足以證明詩人心中揮之不去的種種「真實」。真能有堪稱先驗的、純粹的-「存在」於軀體和靈魂體內嗎?堆疊符號真的是那個「存在」對世界的證明和歸屬嗎?又或者真的有名字背後的「存在」嗎?

彷彿這時詩人回望的說「你們不了解俄國」。

我深刻地看到塔可夫斯基思考的重層性,他關懷自我與「俄羅斯」存在的辯證,敏感於語言對於生命表現的限度,但更讓人佩服的是身為藝術家,他將哲思以影像進行高度的完成。他曾說「當思想被傳達於藝術影像之中,即意味著一個呈現它的準確形式已然被發現,該形式能最貼近地傳達作者的世界,實現他所渴望的理想。」塔可夫斯基用鏡頭的畫面創造了他的演繹,他的演繹象徵他對藝術形式的選擇(電影)與辯證之物的「純粹」的理解,即使我們懷疑著「祖國」概念究竟為何,卻無法否認或閉眼不見藝術家已將其化作影像中思考的維度。而這種維度我認為在於塔可夫斯基,完成了一個導演一個人對藝術「永恆」的表現,也見證一個俄羅斯導演一個「心有祖國」的流浪者對「感情」存在的證明。

首先我們可以思考的是所謂「永恆」的表現是什麼?我認為這跟塔可夫斯基的信仰有很重要關係,「鄉愁」是普世的人被喻為離開神所造的樂園後,對一切「純粹」的失落。我們因善惡之果而悲傷、哭泣、悔恨、怨妒、偏見……再也無法回歸那單純沒有慾望的安往於彼此當中。被神所拋棄的「人」,彷若在原罪的絕望底下活著。塔可夫斯基揭示「鄉愁」,是因他離開了家園,並且被放逐在他方,但也是人類純粹的信仰無力的疑懼。

「上帝,你見到他的詢問之誠嗎?對他說點什麼吧」
「但就算他聽到我的聲音又會怎樣」
「讓他感覺到你的存在」
「我一直存在 只是祂惆然不覺」


詩人在古舊的水路邊,燒了詩。燒掉詩的「詩人」,毀棄了思念的構成、心思的托寄、生命的憑藉、靈魂的出口。這是多麼地悲傷呀,詩人,醉生夢死著。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安芝拉」
「安芝拉,乖孩子?你高興嗎?…為了生命」
「高興」


當詩人在世界所被區分雙重的所屬以外(語言、國境)徘徊而無力時。象徵俄羅斯民族信仰來處-義大利,卻收留了他。詩人以為「祖國」已經無法再用語言表現出任何感情與理解,以為故土的寸地無法復歸與靠近。但是塔可夫斯基卻未就此絕望,他從一個孩子對詩人生命的啟示產生一點哀絕的燭光。「人」精神信仰鄉愁和「體」差異的祖國感情鄉愁,至此被放諸在同一塊大地上,追求「救贖」。

一開始詩人拒絕相信聖母的所在,但是詩人與孩子的對話,他獲得同樣是聖母象徵性的暗喻,是「生命」。在水道上,孩子天真的表白,讓詩人領悟到「生命對生命的希望」,使他相信一切都還有所孕生,「信其所有」讓人在絕望中努力地相信著、相信著、相信著救贖。宛如神話讓人在悲劇的所信中,留下「希望」。而相信的希望是什麼?便是詩人與那叫人凝視自己來處的「先知」(在人世眼中的哲人?瘋子?潛行者?)留下的啟示……

「我們要將所謂健康與所謂的疾病混合,
健康的人們!你們的健康意味著什麼?」

「我們要回到生命的基點,不要弄髒水源」

塔可夫斯基讓先知在廣場宣示了人間的啟示後,獻身於熊熊的火焰,眾目當中以不協調的番癲和廣場的漠視中吶喊「這是甚麼樣的世界,如要一個瘋子來告訴,你們一定會為自己感到羞愧!」。

正在此刻詩人的靈視,讓他信守先知託付的承諾,專注而心力耗盡地守護著微微的火。但詩人到達彼岸後所留住的餘光,僅剩殘燭一截。多讓人感到塔可夫斯基心力的憔悴與悲傷!他沒有告訴我們如何和人間求得「真實」的完美。因為他深深的體會到他的弱點,被祖國放逐的弱點讓他永遠無法完成的鄉愁,受語言區別界限讓他永遠無法完成「理解」,詩人、先知、塔可夫斯基其實是一樣的,因為他們都知道也都願意耗盡生命,撼動那他們所知道的無法得救的人類「現實」-袖手、呆立、盲視、旁觀、無動於衷,而不如一隻獵犬對真理與生命在瞬燃中的「悲傷」嚎叫。

但塔可夫斯基終究願為這一切悲傷,打開一扇窗,用永恆的信仰引領這樣的人,看見一幕最能讓靈魂在悲傷中重新和諧的景緻。那是神殿的守護底下,人雖然被拋諸到世界上,被附諸於各種感情的體會,但終能由外而內取得靈魂平衡。《鄉愁》最後的鏡頭緩緩地緩緩地推遠,詩人身處最為聯繫自己一生情感的家園事物(房舍、愛犬、山坡),熟悉的生命、景緻、色彩、氣韻,一切都寧靜地互為倒映的「存在」湖面裡的那個圓滿。詩人存在於自我倒影共構下不為完整的圓弧,但更似真實如人間的「完美」。我們可以看見在四方的羅馬空心實體的教堂中,如同在信仰的神都裡,詩人獲得了他的一席之地,並且與心所眷戀祖國一切(他的熟悉、他的感情、他的世界)共處其中。但詩人不再害怕自我凝視,也不再只是自我凝視,他抬著頭看著前方,凝視著我們眼裡的靈魂,告訴我們他的安息是因我們而存在;他若有所歸屬,也是將為我們而來。

筆者對塔可夫斯基的電影成就和靈魂心思無比的佩服,或說是生命由衷的感謝。暫時就此停筆,「詩人導演」是塔可夫斯基所獲得的美稱,但「導演」絕不足以概括塔可夫斯基的成就,而「詩心」的影像與思想維度,更是筆者難以用語言道盡。只能在有限的詩句和語言的形容中,一再再地努力靠近這一畝心田。因此,誠摯邀請大家會後的分享和語談,希望藉由塔可夫斯基帶給我們的穿越,為彼此心田多留一處心靈的相互翻譯,也是認識也是理解。










(撰文:吳昱慧)


影片片段:


Sunday, July 4, 2010

漂流影展






漂流影展
On The Way Film Festival









幾年前,我告訴GG:「所有的出走,都是為了歸返。」她哭了。我想,這是因為她知道我們都在漂流。幾年以後,也就是現在,我們仍在漂流的路上。如果,漂流的終點,仍是歸返。那麼,我想知道這條路上,有沒有捷徑?

六月畢業季,終於我們還是必須(或被迫)選擇離開學校,或留下?

我並不以為這兩種選擇,有什麼差別……

重點在於在我們選擇離開或留下之前,我們都面臨了「畢業」這件事。

看起來,幾年如一日的夜貓子電影院,其實成員也不斷地在面臨「畢業」這件事。每次,我都好想要任性留下每一個人,即使我知道這樣真的很任性,即便我也是那一個人。為什麼,大學部的大四?為什麼,理工科的碩二?為什麼,人文科的碩三?都來得這樣快。又,為什麼,人事變動?我很訝異,我所進進又出出的夜貓子電影院,最後竟變成我最捨不得的清大的一塊地方。我在其中,漂流。但正如同,漂流影展的英文名字一樣──On The Way,我只是一直在路上,從沒離開過。但這條路上,「畢業」依舊存在。

這次的畢業季,夜貓子電影院終於面臨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成員失血。元老級夜貓們,終究難逃這一關。也難過,但或許,也難得。因此,這次畢業的元老級夜貓們,決定舉辦「漂流影展」,片單元老級夜貓們精選,也會在每一次電影的放映後,由夜貓們舉辦讀影會。這是分享,也是紀念。願你與我們共渡這麼特別的夜晚,我們是第一次那麼做,也許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這次,「漂流影展」所選的電影,都是跟漂流有關的,漂流的故事很多種,正好和處於畢業季的我們,有著情感上的應合關係。我想漂流也能帶著很多的心情,可以興奮,也可以悲傷。但無論是地理上的流浪,還是心情上的無所依歸,亦或是對未來的期許,皆是千千萬萬的心緒之一,也許一言難盡。那麼,言語上的匱乏,就讓電影來幫助我們說出一些關於形而上的美麗與哀愁,這是一種感覺的延宕與寄託,然後,由此我們在裡頭取得感官上的信任,進而達到難以言喻的默契。

嘿!那可不可以邀請你,陪我們一起畢業,好嗎?在放映「漂流影展」的期間,每一個夜晚,都是知性與感性,在交織。







(撰文:白依璇)




2010.7月播映場次:
播映時間:晚上8:30

7/06 (二)
‧流浪神狗人 God man dog-- (2008) 119min 陳芯宜 Singing Chen

7/10 (六)
‧鄉愁 Nostalghia-- (1983) 125min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7/13 (二)
‧最遙遠的距離 The Most Distant Course-- (2007) 113min 林靖傑Jing-Jie Lin

7/17 (六) 20:00
‧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 Trilogy: The Weeping Meadow-- (2004) 162min 西奧.安哲羅普洛斯 Theodoros Angelopoulo

7/20 (二) 20:00
‧阿拉斯加之死 Into the Wild-- (2007) 148min 西恩.潘Sean Penn

7/24 (六)
‧史楚錫流浪記 Stroszek-- (1977) 108min 韋納.荷索Werner Herzog

7/27 (二)
‧推手 Pushing Hands-- (1992) 105min 李安 Ang Lee

7/31 (六)
‧第九禁區 District 9-- (2009) 112min 尼爾.布隆坎普Neill Blomkam









清大夜貓子部落格:http://nightcats.blogspot.com/
播映時間:每星期二、六晚上8:30
播映地點:清華大學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自由入場
主辦單位:清華大學藝術中心、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停車資訊:請於現場服務台出示停車票卡索取20元抵用卷。


Thursday, July 1, 2010

綠光




綠光
(The Green Ray)

侯麥 Eric Rohmer
1986|Color|France|98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7/03 (六)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1986年威尼斯影展費比西影評人獎、金席亞克獎、金獅獎




起首是韓坡的詩句,「願兩心相許的時刻到來。」

7月2日星期一,巴黎,秘書室中的黛芬被原本約好一起度假的朋友卡洛琳放鴿子,而再兩週就是長假了。7月3日和朋友曼奴拉碰面,聽到黛芬沒有去希臘的旅伴後,她建議黛芬去西班牙她奶奶家度假。7月4日黛芬和爺爺等人吃飯,爺爺是典型的巴黎佬,六十歲後才開始度假,喜歡待在巴黎,覺得巴黎什麼都有。7月5日到姐姐家,一家人要去愛爾蘭,邀黛芬同行,她沒有答應。行走在巴黎的街,地上有一張綠色紙牌,翻起來看是黑桃Q。7月6日等待分手已兩年的未婚夫尚皮耶打電話來,也不能同她去度假。7月7日走在路上,看到綠色底的廣告「恢復自己與他人接觸,團體與個人課程」。黛芬和三個女性朋友聚會,碧翠絲認為她不夠積極去擺脫悲慘孤寂的生活,兩人有些口角。

黛芬是魔羯女子,碧翠絲唸摩羯座的運勢「等待白馬王子,孤寂,但太固執而不願做改變」。黛芬回嘴:「我不固執,生命對我才固執。」後來她一個人穿著紅衣在種滿花草的階梯上哭泣,穿綠衣的芳絲華安慰她,邀她一同去雪堡度假。

7月18日星期三,雪堡,她們遇見高大、披紅圍巾的水手,隔天要出海去愛爾蘭。黛芬拒絕晚上與他碰面,認為他有些像騙子。往後的度假日子中,她陸續拒絕搭訕男子。19日黛芬和芳絲華的姪女採醋栗吃,說自己有好幾個男朋友。20日,「摩羯座像一隻山羊在爬山,一路爬到山頂,但牠通常都落單,有點像妳」、「妳就像植物一樣」。芳絲華一家在海裡嬉鬧玩耍,黛芬一個人在旁邊踢水。21日她一個人去野外散步,風吹動草木,她流著淚。

22日回巴黎,假期還沒結束。25日到山上要借住尚皮耶的別墅,卻在野地走一走後決定當天回巴黎。26日她到理容院找芳絲華,哭泣。黛芬是孤獨的,在離開、回來的往返過程中,她追尋著生命中的一些什麼,可能是愛情。

7月27日在廣場上的露天咖啡廳遇見老友艾琳,艾琳建議黛芬去西南海岸的小叔家。8月1日出發,她總算換上泳衣走入海中。2日,在岩岸大石上找到紅心V紙牌。一群老人在高起的海堤上談凡爾納的小說《綠光》。凡爾納說:「當你看見綠光,就能洞悉自己與他人的情感。」黛芬尋找並相信著生命中的預兆,她期待能看見綠光……

假期繼續著,電影則結束在8月4日。《綠光》是一個女子生活的「編日史」。黛芬在決定離開西南海岸的8月4日,在火車站遇見了微笑的男子,他要去小漁港聖尚德呂茲度週末。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帶我去?」

日霞映紅了天空與海洋,黛芬還有男子看著太陽逐漸落入海平面,“Oui!”,最後的那一道太陽餘暉,就是綠光。你/妳也看到了嗎?











(撰文:陳正維)


影片片段:


Tuesday, June 29, 2010

冬天的故事




冬天的故事
(A Tale of Winter)

侯麥 Eric Rohmer
1992|Color|France|114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6/29 (二)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1992年柏林影展費比西影評人獎(Eric Rohmer)、人道主義特別獎(Eric Rohmer)




太純粹的想法,對周圍的人來說是一種麻煩,有時候可能會對周圍的人造成傷害。
─阿久津 真矢


冬天的故事,是菲莉絲的故事。

那年冬天,她說,她確認了自己的信仰,不靠哲學,更不是宗教,她相信真正能跟她一起生活的只有夏荷洛。侯麥的菲莉絲,在這個冬天的五年前,是個熱情開朗的少女,至少在她的回憶中,與夏荷洛的相處看不到瑕疵、爭吵、猜忌與質疑,彼此盡情的奔跑、擁吻,於河邊嬉戲,於浪沫中翻滾,於陽光中日曬,於臥房中做愛。我們所能知道的,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因此,她也能說,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幸福的,完美的幸福。直到某一天,夏荷洛離開,到美洲去。菲莉絲給錯了地址,那是她常幹的蠢事,她常這麼說給母親、路易、馬桑、妹妹。

然而在完美之後,甚麼也都成了缺度。缺度裡,永遠都找得到愛情存在罅隙的理由。罅隙也是為了等待那曾有的完滿重新蒞臨而不得不存在的;否則,於內心豢養並支撐自身的幸福也許就塌毀粉碎了。那是五年後的菲莉絲所依存的信仰。偶而她會自以為在巴黎市街的人群中,瞥見了夏荷洛的身影,她脫離了原有行徑的軌道,近乎瘋狂的追逐後,盡是失落茫然的眼神,隨後安靜,轉身,回返通往地鐵的洞口。在搭乘往返路易、馬桑、母親住所的路途,她總是一個人若有似無地盯著車窗,像是努力穿透夜晚玻璃反射的車內鏡像,怕看漏了正行走穿越的他;或是,檢視顯映在窗上自己模糊的臉孔,沒有駁雜、深奧、辯證的言語,只是沉默。

她跟母親說,她要的是強壯的男人。路易只是個書獃子,像他這樣溫柔的男人並不如想像中的少。菲莉絲分析歸納兩個男人給母親聽,後來又懺悔當初只是為了作決定而作決定。她對路易說,馬桑的話傷害了她,但他們只能做朋友,很好的朋友,她愛他,但沒愛到,可以生活的程度。冬天的故事,搬演著先后的復活,菲莉絲說,是信念。她落下了眼淚。女兒離開了外婆,到了內維看了基督的誕生,後又回到巴黎,去的動物園。她只記得,她有一個爸爸。菲莉絲說,女兒應該要知道自己的生父。好似一切都準備好了,為這冬天的幸福奇蹟重生、降臨或誕生?至少,在菲莉絲看來,所有發生的一切的確如此進行著,而且也同時,驗證了。她說,選擇無所謂好壞。他們於房內,談論、分享、坦承五年內的交往,他說,幾個,但都不是很認真;菲莉絲說,是為了你而離開的。

冬天的故事,也只是,菲莉絲的故事,而已!。?;、:……











(撰文:陳冠文)


影片片段:


Friday, June 25, 2010

秋天的故事




秋天的故事
(Autumn Tale)

侯麥 Eric Rohmer
1998|Color|France|112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6/26 (六)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2000年賭城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外語片
★2000年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外語片
★1998年威尼斯影展Golden Osella獎最佳原著劇本(Eric Rohmer)、最佳首部電影特別獎



《秋天的故事》講的是三個女人的故事。瑪嘉莉來自突尼西亞,七歲時來到法國,如今是四十五歲的寡婦,繼承父親的葡萄園,有一雙已成年的兒女。她是個固執且將所有熱情投注於工作的女子,不善於人際關係,對葡萄園有著深厚情感,她說「我不是在利用這塊土地,而是歌頌它」。

她最好的朋友伊莎貝拉是個書商,有美滿的小家庭,女兒正在準備結婚。伊莎貝拉想瑪嘉莉替介紹男人,冒用瑪嘉莉的身分刊登報紙廣告徵友。

她兒子里歐的女朋友蘿辛,是因為對瑪嘉莉「一見鍾情」而沒有把里歐甩掉。她高中時和哲學教師談戀愛,目前則希望和教師維持「純友誼關係」,不想牽扯性慾。於是想將哲學教師介紹給瑪嘉莉,她希望她喜歡的兩個人可以在一起。

瑪嘉莉看似電影中的主角,她身邊最要好的兩位女性友人爭相替她介紹男人。然而,伊莎貝拉和蘿辛卻各自對於她們將介紹給瑪嘉莉的男性有著一份情愫,蘿辛和哲學教師間仍存在若有似無的曖昧與肢體接觸,看到他和其他女學生互動時又忍不住吃醋;伊莎貝拉則對應徵友廣告而來的男子傑哈欲拒還迎、幾乎假戲真做。

青春正盛的少女蘿辛,與風韻高雅的中年女子伊莎貝拉,她們比起獨居在葡萄園的瑪嘉莉,過著世人眼中較光鮮亮麗且幸福的生活,身旁不乏男子的呵護,卻體現出生命若有似無的不滿足、以及因此而生的小任性。伊莎貝拉在傑哈表達對瑪嘉莉頗有好感後,卻有些不甘地說:「我要所有的男人都愛我,特別是我不愛的男人。」

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午後的隆河與鄉村,葡萄在秋天趨於成熟的飽滿深紫,伊莎貝拉、瑪嘉莉與蘿辛這三個女子,或獨自或相互陪伴地漫步於濃綠田園中。在經歷春天的初戀與夏天的激情後,女子的生命在秋天進入成熟內斂的情感狀態。少女天真的任性或中年以後的優雅世故與孤獨,在秋天的陽光下依然各自綻放。











(撰文:陳正維)


影片片段:


夏天的故事




夏天的故事
(A Summer's Tale)

侯麥 Eric Rohmer
1996|Color|France|113min

播映時間與地點
電影:6/22 (二) 20:30
蘇格貓底二手書咖啡屋






熱天的午後,男孩來到海灘邊渡假。他,似乎等待著什麼、似乎掛念著什麼、似乎期待著什麼……於是他邂逅了「她」,生命的變化,跟著日期一天一天地翻開新頁。

侯麥是個非常擅於對話哲理的導演,這部片依然如我們熟悉的侯麥一樣,以對話構成主角之間重要的交流狀態。男孩與女孩們在短短的相遇天數裡,自然地在各種情境下,流動著試探、譏諷、猜心、攻防、暴露等(前、潛)意識的雙向對話。這種對話的韻味,完全不同於東方哲學的文體所強調一種濃縮於「意境」的開悟,比如公案或寓言的禪機與譏鋒,苦苦等候開悟的靈光。侯麥對語言的掌握,讓我們看到法國導演或一個民族在語言上的活性,能收能放的適宜。而這活性穿透的訊息,不免也讓我思考「對話」(或一種關於語言的「語言」)在電影中,所表現勾搭起人際橋梁的意義。

語言的存在無非是幫我們達到人類智慧的另一種層次,思想家、哲學家往往宣稱想要對知識進行生產,不過到底是想要框限人們認識世界的「另一種」方式,取代「成為一種」記憶,還是真的在對世人的理解高度,預言更是帶著思辨的領航步求,「並非,非如此不可」、「且還可作是」與「有非所是之是,乃為……」的作想。若是今天有一道命題,是關於想要尋找某種被符號所框限它有所「本質」的智慧,那麼語言的展示將是侯麥「趨近」一切本質的途徑,而不是在於承認「智慧」是可供世間求得表述的完整。

電影看似男女之間,因為彼此透過「愛情」所產生相處的各種關係如情侶、邂逅者、代替品等,並為此產生種種討論。但可以看出侯麥並非意圖叫我們透過一個男孩的愛情去識別「愛情」是什麼這個命題。

侯麥讓我們看見,當一個人在不斷有意無意的言語中,最後其人可能貼近其語言,但也可能正是語言存在的巨大反諷。侯麥製造了男孩因「愛情」所帶來的種種心跡的吐露,男孩總共遇到三個女孩,女孩們彼此從未相遇。因此每每對話只產生在男孩與單一女孩之間。在不同的兩人的互談中,真正要凸顯的是男孩因為女孩在愛情關係的位置所產生對位的心思。而只有在其中一位女孩馬戈的身上,男孩才能不斷地以「坦白和訴說」的姿態表現出他因為「愛情」中所扮演的我,所帶來的困惱,因而表露出個人生命混沌的狀態。

男孩故作思辨的發出,一個人對接受「我在」的懷疑、一個人想驗證自我的慾望、一個人無法克服自己作主的猶豫、一個人無法抗拒直覺的衝動、一個人無法辨識自己的盲目……等狀態,毫不掩飾地展現著自己的敏感與焦慮。男孩看似有意識的試探著自我對於「存在」可以達至的高度,但是卻在語言的交互當中,被女孩(尤其是馬戈)剝開原來其自身因語言所暴露出的天真、膽小、心虛、含糊、投機、無法辨事的姿態,原來是極其庸俗的「存在」彼此的對話當中。這些是為一個女孩眼裡絕對的「真實」。但更有趣的是,即使男孩生命的樣態是如此地故作而呈現出反效果的赤裸,女孩卻願意與其分享當朋友的「純粹」,甚至比友誼更多的情愫。

男孩以為存在於自己的語言中,但是卻在和女孩的對話下呈現另一種生命被他者理解的赤裸與真實。那種(男孩)因直覺而對女孩(馬戈)告白的喜歡(非愛情的),以及(女孩)對赤裸所還諸的相視而笑,使得「愛情」有某種思考其存在的方式,是生命趨近一個生命後的理解與包容。他/她之間有某種相契的關係,是存在於對話的愉悅,與無法逐一用理性解釋之於他(她)們的對話構成了甚麼。不過,可以理解的是侯麥將「愛情」放諸在「對話」的熱諾中,產生的並非兩大主體在意識上對愛情觀的看法,而是以一方展露了生命的狀態,而總有另一方有所相契的理解,以語言趨近了永遠無法求得完整的-「愛情」。











(撰文:吳昱慧)


影片片段: